第 938 章

第938章 王离狂笑入套,谁才是真正的猎物?

刚成仙秦人皇,你跟我说这是洪荒 · 太虚衍

等到他们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所有力量都聚集到同一个地方的时候,真正的天罗地网才会从天而降。

今天,就是那张网收拢的日子。

王离的百战穿甲军是诱饵,春分涧是口袋,而她田言和韩信这两枚棋子就是扎紧口袋口的绳子。

反秦联盟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每一个自以为聪明的英雄好汉,全都在赢宣事先画好的圈里打转。

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以为王离是猎物,可真正的猎手是那个远在东郡稳坐钓鱼台的帝国殿下——赢宣。

田言轻轻吐出一口长气,抬手拢了拢鬓边被风吹散的发丝,然后从大石上站起身来。

她的身量在女子中不算高大,可当她站在那块高高的大石上俯视众人的时候,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停止了议论,朝她投来了目光。

“诸位。”

田言的声音温润而沉稳,带着一种让人下意识就想信服的笃定,“王离距此已不足三十里,按计划行事。

各部检查兵刃弓矢,所有伏击位置的弟子全部进入战备状态,未经传令不得擅自出击,不得暴露行迹。”

她的目光在各路首领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燕丹身上,微微颔首:“巨子,墨家大寨的机关可都安排妥当了?”

燕丹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有力:“墨家弟子已在涧口两侧的山壁上布置了七十二具连环弩机和十八座投石机关,箭矢和石弹全部淬过见血封喉的毒药。

只要王离的部队进入春分涧,第一时间就能封锁退路。”

田言又看向卫庄:“流沙这边呢?”

卫庄连眼皮都没抬,只是从鼻腔里哼了一声,语气冷得像冰碴子:“我的人已经在上游蓄水完毕,决堤的机关由白凤掌控。王离进入春分涧的信号一到,三息之内水淹前锋。”

田言又看向项梁,项梁不等她开口便主动抱拳说道:“侠魁放心,我项氏三千子弟兵已全部埋伏在涧口两侧的密林中,只等秦军被水冲乱阵脚,第一波冲锋便由我项氏子弟发起!”

田言最后看向农家的几位堂主,田仲、梅三娘等人齐齐抱拳,声音震得山壁都嗡嗡作响:“侠魁放心!农家六堂十万弟子枕戈待旦,只等号令便冲下山去!”

田言点了点头,平静的目光不带一丝波澜:“很好。

那么诸位——”她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所有人的脸,声音中忽然多了一丝郑重和恳切,“今日一战,关乎反秦联盟的生死存亡。

我们蛰伏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天,等的就是把王离的百战穿甲军一口吞掉的机会。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皆在我方。

诸位,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今日过后,帝国失一指而伤全身,距离天下倒悬也就不远了。

我在六贤冢中说过的誓言,今日便要用王离的血来印证——为了白屠的死,为了死在秦军铁蹄下的所有英魂,也为了这片天下能够重回列国的秩序。拜托诸位了。”

她说完之后深深鞠了一躬。

众人被田言这番话激得热血上涌,纷纷拔剑出鞘,将兵器高高举起,一片明晃晃的刀剑在火光下闪烁如星河倒悬。

山岭之间回荡着众人低沉的吼声,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野兽在喉咙里滚动着的咆哮,听得人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片刻之后,所有人便按照事先分派好的位置各自散开,纷纷进入了伏击阵地。

墨家弟子攀上了山壁上的机关位,流沙杀手没入了黑暗中的树梢,农家弟子伏在了山坡的草丛和乱石之间,项氏族兵藏进了涧口的密林深处。

火光一盏接一盏地熄灭,方才还熙熙攘攘的春分涧,转眼间便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那条被截断的溪流在石缝中滴滴答答地淌着残水,像是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田言重新坐回到那块大石上,将案几上的地图一卷收入袖中,然后闭上了眼睛,静静地等待着。

在她身旁,那两盏青铜灯里的灯油渐渐烧到了底,火苗跳了跳,暗了下去。而就在火苗熄灭的最后一瞬间,田言的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走进陷阱时的笑容。

山道尽头,第一面玄黑色的秦军旗帜穿透了夜色。

千军万马的铁蹄轰鸣声从远到近,以排山倒海之势轰隆隆地碾压过来,震得春分涧两侧山壁上的碎石簌簌滚落。

那股声浪还没有到眼前,光是那股铺天盖地的气势就已经让藏在两侧山上的联盟弟子们屏住了呼吸。

众人借着残余的火光和天上那轮惨淡的弯月朝山道尽头望去,只见一望无际的玄黑色铁甲浪潮正沿着蜿蜒的山道朝这边涌来。

秦军的队列排得极密,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在后,骑兵分布在两翼,中间的步卒扛着云梯和破城锤等重型器械,整个阵容整齐得像是一块在移动的铁板。

队伍最前方,一面巨大的玄黑色军旗在夜风中猎猎翻卷,旗面上用金线绣着一个斗大的“王”字,正是百战穿甲军的主帅旗帜。

在那面军旗之下,王离骑着一匹通体漆黑的乌骓骏马,身披明光铠,头戴兽面吞金盔,腰悬一柄将近四尺长的双手重剑,整个人就像是一尊从铁水里捞出来的杀神雕像,浑身上下散发着凌厉的杀意。

他勒着缰绳,马速不快不慢,目光却像是两道实质的寒芒一般死死地盯着前方。

当王离的视线穿透夜色,看清春分涧口那些早已列阵等待的反秦联盟部队时,他先是愣了一愣,随即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猛地绽开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大得几乎要裂到耳根,嘴角的弧度是压都压不住的张扬,眼睛里迸射出的光芒灼热得像是能把黑夜烧穿。

那是一种喜不自胜的笑。是一种猎人追了三天三夜终于看到猎物进了陷阱之后、从胸腔最深处爆发出来的笑。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

王离猛地勒住马缰,乌骓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前蹄在空中刨了两下才重重落地,溅起一片碎石。

他身后的铁甲洪流也在一阵号令声中齐刷刷地停了下来,盾牌顿地的沉闷声响连成一片,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王离骑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前方那些密密麻麻的反秦联盟部队。

他的目光从墨家的黑底白徽旗帜扫到流沙的血红色标志,从农家的六堂旗号扫到项氏的楚字大纛,像是在清点猎物一般仔仔细细地一个个看了过去,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好啊。”

王离的声音不高,却因为山涧的回音效果而被放大了许多倍,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双方所有人的耳中,“都在这儿了。墨家、流沙、农家、项氏……一个都不少。

反秦联盟的各位英雄好汉,全都在这里等着本将呢。”

他说到这里忽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洪亮而粗犷,在山谷之间来回撞击,震得两侧山壁上的碎石又掉了一大片:“本将在北境跟匈奴人打了半辈子仗,刀头舔血九死一生,从来就没碰过这么顺当的买卖。老天爷真是厚待本将,把你们这群乱臣贼子全都赶到了一处,省得本将一个个去找了!”

王离身后的秦军将士听到自家将军这番话,纷纷跟着发出了低沉的哄笑声。那笑声里满是轻蔑和嘲讽,像是在笑面前这群乌合之众自寻死路。

而反秦联盟这边,众人听了王离这番狂妄至极的话之后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相互对视着,脸上也纷纷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田仲把阔刃大刀扛在肩膀上,眯着眼睛看着远处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王离,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朵根。

他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梅三娘,压低声音笑道:“三娘你看,王离这蠢货到现在还以为咱们是他的猎物呢。”

梅三娘把铜锤往肩上一甩,翘起嘴角笑了一声,那声笑里满是幸灾乐祸的意味:“死到临头还不自知,说的就是这种人。

也好,让他再得意一会儿,等会他那张脸上的表情从得意换成惊恐的时候,一定好看得很。”

项羽更是忍不住在马背上笑出了声,那笑声又亮又脆,穿透了山涧中的冷风,直直地飘到了对面秦军的阵前。他一边笑一边用枪杆敲着马鞍,大声冲身旁的龙且说道:“龙且你听到了没有?这王离说要抓咱们呢!他怕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才是那个被堵在死路里的王八!”

龙且为人持重,没有跟着项羽一起嚷嚷,可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三千名项氏子弟兵,又看了看两侧山壁上那些严阵以待的伏击位置,心里默默地算了一遍账——墨家的机关封住退路,流沙在上游蓄水截断秦军前锋和中军的联系,农家众人居高临下冲锋吃掉被隔断的前锋,项氏子弟兵从侧翼截杀溃兵……这盘棋排得密不透风,王离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了盘。

在更高处的山壁上,墨家巨子燕丹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王离那得意的模样,微微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深沉而复杂,带着一丝感慨,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怜悯。

这个王离,也算是一员猛将了,在北境镇守多年立下赫赫战功,可惜今天要把命丢在这大泽山的荒山野岭里,到头来连个收尸的人恐怕都没有。

卫庄依旧靠在那棵歪脖子老松上,甚至连姿势都没换过。他眯着眼睛看了看远处的王离,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嘴角向下撇了撇,一句话都懒得说。

赤练倒是咯咯地笑了起来,那条赤红小蛇在她手腕上盘成一圈,吐着信子嘶嘶作响。

她伸出另一只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蛇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说话似的轻声说道:“有意思,真有意思。也不知道等会那个威风凛凛的王大将军,还能不能笑得这么响亮。

我倒是挺想看看他哭起来是什么模样。”

白凤站在树梢上,白色的衣袍在山风中翻飞不止。他歪着头看着下方那个还在得意大笑的王离,眉头微微一蹙,似乎是觉得这一幕既无聊又可笑。

在他看来,一个即将死去的人还在放肆大笑,这种场面不管看多少次都让人觉得滑稽。

张良坐在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上,手里捏着一根随手折来的草茎,在指间缓缓转着。

他那张清秀的脸上没有别人那种志得意满的兴奋,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的王离,目光清亮而沉静,像是在透过王离脸上那份得意的表情看到更深处的什么东西。

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可具体是哪里他又说不上来。

王离的反应从表面上看完全合情合理——追上了溃逃的敌军,看到敌人聚在一起,以为是把敌人堵在了死路上而兴奋激动——这一切都说得通。

可张良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让他心里隐隐发毛。他把那根草茎放到嘴边轻轻咬了一下,没有把这个模糊的不安感说出来,只是沉默着将自己的疑虑压了下去。

范增站在项梁身边,拄着一根竹杖,浑浊的老眼盯着对面的秦军阵势看了又看。

他看的是秦军的队列和阵型——盾牌前出、长矛斜挺、两翼骑兵压阵,标准的追击阵型,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伸手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胡须,苍老的声音低低地响了起来:“王离此人,骁勇有余,谋略不足。韩信此计,正中其软肋。”

项梁点了点头,手按剑柄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王离那张得意的脸,嘴角挂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就这样,在这条荒凉冷寂的春分涧中,双方军队隔着一段不算远也不算近的距离互相对峙着。冷风在山谷间打着旋呼啸而过,吹得双方的旗帜都哗啦啦地翻卷作响。

山壁上那些藏在暗处的伏兵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手指紧紧扣在弓弦和刀柄上,浑身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只等那最后一刻的到来。

王离骑在马上,满脸笑容地看着对面那些自以为是猎人的猎物。他笑得很开心,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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