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宵小

文渊阁内，火炉里的木炭烧得噼啪作响，四位辅臣大佬却是鸦雀无声。曾经这里也是高朋满座，短短一年光景，已经少了多位同僚。

张至发作为次辅，温体仁退了，那这圈椅毋庸置疑由他来领衔，可若是温体仁主动去让，张至发却必须掂量一下，自己看向那椅子的每一眼，都可能是宣战的信号。

“温公，在下不是这个意思。这次的祸事虽由张闲而起，但圣怒之下安有完卵，我等也必须干点实事出来交差吧？”张至发诚惶诚恐回道。

“这才像我认识的圣鹄兄嘛，切莫因为跟那小吏见过就沾染了他的习气，狗可咬人，难道人还要去咬狗不成？说破天去，我等同阁议事，还是要以大局为重。”温体仁说罢，一屁股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表明了态度。

“温公，那现在这局怎么破？圣上非要一个说法，如何回话？”钱士升提溜着水壶主动上前，给温体仁把茶杯续满了。

“我们里面就圣鹄兄见过那小子，敢问他说了什么？”温体仁又将矛头指向了张至发。

“说了你们可能不信，我再三追问，他却闭口不谈，跟我唠为官之道，不能出卖同僚，还想继续和光同尘。”张至发苦笑不已。

“大殿之上那般羞辱我等，他还想跟谁和？谁敢与他和？和他奶奶个腿！”王应熊拍桌怒骂，手都给拍疼了。

“真是个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宵小之辈，却也像他的为人。”温体仁抚须叹息。

“干脆咱们如实禀报圣上，说他无凭无据诬告如何？”钱士升谏言。

“我已这般施压过他，可他却不惧面圣。倘若面圣时他再胡言乱语一番，我等又当如何应对？”张至发压根就不敢想。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既然他守口如瓶，那我等就要挺身而出了。这样吧，大家四人，每人贡献三个名字，从五品到三品，从地方到京师各衙门各职能的都要有。

查实他们祸国殃民的罪状，没收罪臣家产充实国库，也算给圣上一个交代。”温体仁说完，王应熊与钱士升那脸都拧巴成了茄子。

这一招堪称壮士断腕，割肉喂鹰，他们不可能去乱点别人的门生与势力，那就是宣战，温体仁的意思是大家都来放放血，交一份好看的成绩单出去，让圣上龙颜大悦便可。

“真要如此吗？就因为那小子一句话，这么多人要陪葬吗？”王应熊快哭出来了。

“就当舍财免灾吧，圣上揪着不放，也没别的法子。”钱士升慵懒的坐回自己的椅子上，认下了这样的结果。

“我也赞成。”张至发表明态度，现在就算王应熊反对，三票对一票，他也只有认这一条路。

“行吧行吧，我回去想想，看哪几个倒霉蛋合适，明日上缴名单给张至发。”王应熊无奈叹息，轻描淡写一句话，一方大员便要身败名裂，这便是……权力的游戏。

“宵小之事暂且放下，咱们要聊个重要的话题了。当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际，内阁人数太少，咱们也该拟定名单，招更多有德同僚入阁帮扶，为圣上出谋划策。老夫以为咱们四个，就一人提供一个名字，到时候让圣上决断，如何？”谈完了如何割肉，接下来就要谈如何分蛋糕了。

温体仁已经干走了许多内阁成员，甚至一路干到首辅，其实这份名单完全能由他一人提出，大家票拟便可。但大概也是有求大家一起割肉，不利于团结的事情不能做，所以破天荒地给了其他人推举的机会。

这样一来，只要大家都推荐心腹入阁，一方势力便能得到扩大，能收获的利益难以用言语形容。

钱士升与王应熊脸上的阴霾随即一扫而空，有点快压不住嘴角的笑了。

当天文渊阁的议事聊了很晚，离开时已是月明星稀。张至发头痛得厉害，已经连续两日熬夜，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休息。

但他的马车离开皇城没有多久，过了三个街口便被突然别停了下来。

“什么情况？”张至发挑帘不悦。

“圣鹄兄，大家都没晚饭，你可否陪老夫小酌一杯啊？”前方截停张至发马车的，居然是温体仁的马车……

“温公的酒……不好喝啊。”张至发嘴上不敢如此说，但心里却已是如此想。

当天夜里，张闲是在校场与兄弟们吃了一顿军营餐才走的，甚至还陪着城防千户推杯换盏了一番，差点就要现场斩鸡头烧黄纸了。

不过后来还是副将在他耳朵边嘀咕了几句，这千户才谎称家中旺财下小狗，他要赶着回去接生，麻溜地跑掉了。

理由很明白，张闲朝堂上怒喷群臣的事情，想来他也是知道了。这种时候跟张闲走得太近，怕不是跟自己的仕途走得太远。

鬼知道大人们的雷霆报复何时到来？都打雷下雨了，你还偏要贴着避雷针站，是真怕劈不死么？

张闲看破不说破，点到为止就行，吃完饭后带着四位小弟街上遛弯消食。

京师也不宵禁，夜晚时分仍旧灯火通明，背街赌坊，胡同里的花楼人声鼎沸，哪有半分亡国之兆，简直就是乐不思蜀。

只可惜张闲手上的银子有限，不然高低也要带兄弟们去教坊司见识见识，什么叫官伎的品质。

而说起教坊司，张闲莫名想到一位故人，就是那曾经多番骚扰，馋他身子的异族杀手，保持处子之身成为未亡人的——阿依古丽。

她去年就赶到了京师，解救她被困教坊司的妹妹阿依琳，段青川也好，张闲也好，是给足了她金银的。按理说在京师这地界，有钱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张闲身处西安府时也没有收到过她的消息，想来已经成功赎了妹妹，现在应该找了哪座海边小镇，过上了姐妹同居的幸福生活了吧？

只可惜那么好身材的女子，又有一身的淫技奇巧，要是谁娶了她，应该没有办法活到寿终正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