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43 章

《《女王無夫,王冠之下四個男人》》神袍之下

主管,請不要偷聽我的心聲! · 多位作者

華桑愣住。

簪首鳳凰展翼欲飛,羽紋細密得驚人,可細看之下,仍能發現一些手工反覆打磨的痕跡---某些羽翎邊緣不夠對稱,某些刻線深淺不一。

不是神殿匠師那種一氣呵成的完美,而是一遍又一遍、小心翼翼磨出來的。

她拿起簪子。鳳尾的刻痕間,還沾著一點尚未乾透的血。

再低頭看他的掌心。那道剛裂開的刺傷,血珠正緩緩滲出。

立即明白。

“你剛才拿過它?”

重鋆不答,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不像神殿的東西。”她的語氣放輕了。

“嗯。”

“也不像匠人做的。”

沉默。偏殿裡只剩窗外銀鈴被風撥動的聲響,叮---叮---,一聲接一聲,像在替誰數著心跳。

重鋆終於開口,聲音很低,“我做的。”

華桑真的怔住了。她抬起頭,目光從簪子移到他臉上,像在重新認識眼前這個人,“你?”

“嗯。”

“為什麼要做女子髮簪?”

他安靜了很久。久到華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原本是給妳的。”

她指尖一頓,簪身幾乎從指間滑落,“給我?”

“十八歲的生辰禮。”

偏殿忽然只剩銀鈴聲。那聲音穿過窗櫺,穿過滿桌古籍與藥材,像從很遠的歲月裡傳來,輕輕落在兩人之間。

“十八歲?”她的聲音啞了。

“嗯。”

“那為什麼沒送?”

重鋆看著那枚遲到了多年的鳳簪。燭火映在他眼底,明明滅滅,“因為在那之前,我就決定受大神官之印了。”

華桑沒有說話。

可她一下什麼都明白了。

這支簪子不是今日才有的---是在兩人還有無數可能的那些年裡,就已經一點點被雕出來的。在每一個他替她抄書的午後,在每一次她睡著後他替她攏髮的夜裡,在他還敢想像未來的那些日子裡。

只是後來,他走上祭壇,她坐上王位,而它也被關進了木盒。一關,便是這麼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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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鋆一直低頭看她,華桑替他包紮完,一抬頭,兩人一時間靠得很近---

近到能看見她睫毛在眼下投出的影,近到他聞得到她髮間淡淡的皂角香氣。

近到他可以數清她睫毛的弧度。

他的目光往下,落在她唇上,停了一息。

然後他再也情不自禁---那個吻起初很輕。

輕得像羽毛掠過水面,像怕驚碎什麼。他的嘴唇只是碰了她的,連力道都不敢加,像在試探,又像在確認她沒有消失。

他的手懸在她身側,指尖顫了幾次,才終於落在她腰間,隔著衣料輕輕按住。

華桑沒有推開他。

那一點克制便很快開始鬆動。重鋆手掌落在她腰後,呼吸逐漸亂了,吻也從試探變得急切,越來越失控。

那個向來清雅淡漠的大神官,此刻像一個在沙漠裡走了太久、終於碰到水源的人,每一次唇舌的糾纏都帶著近乎絕望的急切。

他的手從她腰間移到後背,又從後背滑到頸後,指尖插進她的發間。金簪鬆動,烏黑的長髮散落幾縷,落在他的手臂上,像柔軟的鎖鏈。

“桑兒……”他在吻的間隙裡低低喚她,聲音啞得不像自己,“桑兒……”

他拉著她的手,慢慢往下移。

隔著神官袍柔軟的布料,她碰到了那個灼熱的、已經硬挺的部位。

重鋆在她碰到的一瞬間發出一聲極輕的悶哼,額頭抵在她肩窩裡,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像是隱忍了太久的東西終於被人觸碰,既渴望,又無措。

華桑的手指隔著布料輕輕動了一下。

他立刻倒抽一口氣,抓住她的手腕,抬起頭來。胸口起伏不定,整張清俊白皙的臉一路紅到耳側,眼眶裡還有未乾的水光。

那副狼狽模樣,與平日清雅冷靜的大神官實在相差太大。

他把臉偏開,不敢看她。

華桑看著看著,面上微紅,眼中卻慢慢浮起一點饒有興味的光,“我以為你對這種事興趣不高---”否則,怎麼願意成為神官。

重鋆閉了一下眼,似乎恨不得現在就換個話題,“……不是妳想的那樣。”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未平復的情慾,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擠出來,“其實……我只要一觸碰到妳,就很容易這樣。所以我才克制著距離,避免被發現。”

偏殿安靜了幾息。

華桑還在消化他這句話,重鋆卻已慢慢恢復清明。

他垂下眼,從案上最底層抽出一卷藥方,指尖在紙面上停了一停,才推到她面前。

華桑低頭,“這是什麼?”

“神官服用的藥。”

她抬眼。神官不得婚配,這一點她從小就知道。神殿給出的答案向來只有一句---守身奉神。

但她不知道,原來他們還需要服藥。

重鋆的指尖停在藥方上,指節微微泛白。“神官不得婚配,所以每位神官受印後,每個月都需要服用清心藥。對外說是清心靜氣、降低慾念。”

他頓了一下,剛才的狼狽本身,已經足以證明其中至少有一部分說辭並不準確,“直到不久前---”

他把另一張古方推過來,“我重新看了配方。”

華桑皺眉,“有問題?”

“不是清心藥。”重鋆感受到自己還沒完全軟下的部位,略顯狼狽地換了個坐姿,聲音卻一點點沉了下去,“至少不完全是。其中幾味長年服用,會使男子精氣漸弱,難留子嗣。”

華桑的眼神變了。

“我開始找更早的方子。”他又抽出第三卷,“兩百年以前。三百年。五百年。”

一張一張,往前排。越早,藥越不同。直到更古老的一份,根本沒有那幾味藥。

“我發現,它真正主要壓制的,不是情慾---是生育。我比對了受印前後的脈案,又查了舊藥方。長期服用會損精脈,到一定程度,很難留下子嗣。”

偏殿一瞬間安靜。

華桑盯著他,聲音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為什麼神殿要這麼做?”

王權和神權是分開的。即使華桑從小在神殿學習,她也不會清楚神殿內部的運作模式。

重鋆沒有迴避她的目光,“大概是為了避免如果有神官不守清規,也不會留下子嗣。但我還不知道原因,也不知道服了藥後,如果交合,會不會對雙方有什麼影響。”

華桑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終於問出內心真正的疑惑,“重鋆……你為什麼突然查這些事?”

重鋆愣了一愣。那雙清雅的眼睛裡,有一點難以掩飾的狼狽和無措。他張了張嘴,卻像不知道該從哪一句說起。

華桑看見了,心裡模糊有些猜測,盯著他不放,“你不會只因為藥方,便把整座神殿翻成這樣。”

沉默良久。

重鋆終於說出當時沒說完的話,聲音低得幾乎破碎,“因為,我看著妳跟他們越來越近。”

她一怔,知道他說的是誰。

他往前一步,燭火在他眼底晃動,“我嫉妒---每天都在嫉妒!”又一步,銀白神袍的衣擺掃過散落的竹簡,“我看到妳接受風玄肆無忌憚的霸佔,不時主動去找雷默,尤其是雲戈……他知道妳從小到大的事,我就像看到另一個代替我位置的人,陪伴在妳身邊。”

他的聲音越來越啞,像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裡,每說一個字都要費盡力氣。

“而我呢?”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銀白神袍,唇角浮起一點自嘲的笑。

“我只能在這裡,穿這身衣服。我開始害怕,開始懷疑自己當初的選擇。”

華桑看著他,眼眶一點點紅了,“重鋆……”

“當年妳母王找過我。”重鋆忽然道。

華桑怔了一下。

偏殿裏方才因情緒翻湧而顯得凌亂的氣息,像被這句話輕輕壓住。窗外山風穿過松林,九十九只銀鈴隔著長廊傳來清越碎響。午後光線已經慢慢偏斜,照在重鋆銀白色神袍上,將他本就清俊的輪廓映得更淡,像一幅褪色的舊畫。

“母王?”

“嗯。”

重鋆垂下眼。他沒有立刻看她,而是望著兩人之間那張堆滿古卷、藥方與龜甲的長案,像是在看很多年前的自己。

“她知道我喜歡妳。”

華桑睫毛輕顫,“知道多久?”

重鋆唇角很淡地動了一下,“大概比妳知道得還早。”

華桑,“……”

這倒很像她母王。什麼都不說,卻什麼都看在眼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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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重鋆十九歲。華桑尚未正式受封女王,勇士大比也還沒有開始。

先王單獨召他入殿。沒有神官,沒有女官,甚至連近侍都被遣得很遠。她只隔著長案看了他許久,忽然問,

---重鋆,你想參加勇士大比嗎?

他沒有立即回答。

先王又問,

---如果參加,你有把握拿前三?

十九歲的他,自負一點,或許可以答有。可先王沒有停。

---五年後呢?

---十年後?

---十五年後?

最後,她只問了一句,

---你能保證自己每一次,都還在前三嗎?

重鋆答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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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時才真正想明白。”他低聲道,“勇士大比選的是三個五年,不是一輩子。”

華桑望著他,“所以你選了大神官。”

“對。”這一次,他沒有再逃避,“我會受傷,會變慢,也一定會有人比我更強。也許第一次我能贏,第二次也能,可我只要輸一次---”

重鋆終於抬眼看她。那雙向來清淡的眼睛裏,藏著一點十九歲時從未讓她看見的惶恐。

“我就必須離開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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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桑眼眶慢慢紅起,“所以你寧可選一個不能成為我伴侶的位置?”

重鋆沒有立即回答,“那時候,我不是這麼想的。”

“那你怎麼想?”

他沉默一會兒,“我覺得自己不會失去妳。”

華桑怔住。

這一句,甚至比“怕失去”更加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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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神官不參加勇士大比。”重鋆緩緩道,“也不會五年更換。只要我活著,只要我仍然是大神官,妳每月要來神殿、每年要行祭、要問曆、問醫、問占星、問王族血脈。”

“我一直會在。”

他說得很慢,像是終於把多年以前那個年輕又自以為聰明的自己,一點一點拆開給她看。

“而三名將軍不同。他們是五年。這一任是他們,下一任未必還是。”

華桑微微抿住唇。

重鋆苦笑,“所以我那時甚至有些自負。我以為他們會換,而我不會。我以為不管妳身邊走過多少人,最後只要妳一回神殿,我還在。”

那才是他當年真正的想法。

有私心,卻並不全是私心。甚至在最初那段時間裏,大神官的責任,其實遠遠壓過了重鋆自己的感情。

“桑兒。”他的聲音慢慢低下,“我知道妳是什麼性子。”

華桑鼻尖還紅著,聞言卻瞪他,“我什麼性子?”

“有自己的主意。”

“這算壞話?”

“還沒說完。”

“……”

重鋆看著她,眼底終於浮出一點很熟悉的溫柔,“妳看起來隨性,其實比誰都認真。小時候看到喜歡的書簡,旁邊叫妳三遍妳都聽不見。學騎馬時認定一個動作,摔了五次還要再上。遇見什麼人、什麼事,一旦真的放在心上---”

他停了一下。

“就會把心思全放進去。”

華桑原本還想反駁,最後卻沒有。因為他說的是她。

“所以妳剛受封時,我才更不敢讓妳只憑自己的喜惡。”重鋆道,“三名將軍不只是妳的伴侶,也是三股軍權。勇士大比五年一選,也不只是在替女王選男人。它在防一個人長久握住妳身邊所有兵權,也防女王只因為喜歡誰,便把所有東西都給他。”

他的目光安靜下來。

“所以那時候,我是真的要妳接受祖制。風玄,雷默,雲戈,不管最後是哪三個,妳都必須學會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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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桑想起了那卷字跡端正得幾乎冷酷的竹簡。

'王權不可獨避,軍權不可偏廢'。

是重鋆寫的。也是他親手送到她案上的。那時她怨過,恨過,甚至覺得他殘忍。

可現在回頭想---她自己其實也沒有真正反對那套道理。因為當時的她,同樣相信祖制。

“我也以為我做得到。”華桑忽然開口。

重鋆看她。

她低頭望著他剛包紮好的左手,“勇士大比結束時,我看到風玄、雷默、雲戈的名字。最先想到的不是喜不喜歡,是大將軍、左右將軍,是三股不能偏廢的軍權。”

她輕輕笑了一下,有些自嘲。

“我確實不想跟他們有親密身體接觸,忍著承受。那時我甚至想得很好。一碗水端平,誰也不偏,誰也不真正放進心裏。五年到了,再看下一次大比。”

“我一開始也這樣想。”重鋆忽然低低笑了一聲,“結果,第一年都還沒有過完,我就發現自己高估了自己。”

華桑抬眼。

“我撐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