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蝶》》林氏的盾牌
主管,請不要偷聽我的心聲! · 多位作者
「小蔓!」
一聲焦急、撕心裂肺的呼喊驟然撕裂了客廳死灰色的黎明。
大門那扇搖搖欲墜的雕花木門被一腳狠狠踹開,林拓宇瘋了似地衝進滿是油漆與碎玻璃的廢墟。他身上那套原本要在晚宴上光鮮亮麗的高定西裝此時一片凌亂,領帶歪斜,額前滿是暴雨打濕的碎髮,一雙單眼皮的眼睛裡此時盛滿了駭人的慌亂與震驚。
當他看清癱坐在沙發殘骸旁、渾身污穢、指甲折斷滲血的沈蔓時,林拓宇整個人當場紅了眼眶。
「你別過來……」沈蔓虛弱地抬起那張慘白的冷白皮鵝蛋臉,聲音枯槁、沙啞得不成人聲。她下意識地往沙發陰影裡縮了縮,試圖遮掩住身上那件沾滿泥水的蕾絲長裙,更試圖藏起自己此時的狼狽。
「小蔓!妳怎麼會變成這樣?沈叔叔和沈阿姨的事情我剛知道……白家那群畜生!他們怎麼敢?!」林拓宇幾步衝過去,毫無世家公子的架子,一屁股跪倒在冰冷、滿是積水的大理石地板上,顫抖著伸出雙手,想抱她卻又怕碰痛她滿身的傷。
「林拓宇,我求求你,走……離開這裡……」沈蔓那雙內雙丹鳳眼死死閉上,兩行清淚再次順著臉頰砸落。此時的她,就像一具被命運剝離了所有羽翼的殘破木偶,連呼吸都在發抖。
「我不走!我帶妳走!」林拓宇發了瘋地搖頭。他猛地轉身,一把將自己背來的那個沉甸甸的黑色帆布包扯了過來,暴力地拉開拉鍊。
「當啷!」
十幾疊厚厚的、還綁著銀行封條的千元大鈔瞬間散落了一地,在冰冷刺骨的泥水裡顯得無比諷刺。
「這是我連夜從我私人賬戶和車廠裡提現出來的,這裡有一千萬!」林拓宇眼眶碎裂,死死抓住沈蔓有些發涼、滿是血痕的手指,一字一語,帶著他身為林家大少爺這輩子從未有過的、能溺死人的深情與決絕:「沈家的債,我林拓宇替妳扛!白家想吞璀璨珠寶,我讓我爸動用林氏集團的所有資金跟他們打商戰!小蔓,妳嫁給我好不好?只要妳點頭嫁進林家,全北城就沒人敢動妳一根頭髮!讓我當妳的盾牌,這一次,讓我保護妳,求妳……」
看著滿地的現鈔,看著跪在身前、平日裡吊兒郎當如今卻哭得像個傻子一樣向她求婚的林拓宇,沈蔓的心口沒來由地狠狠一抽。
林拓宇是認真的,他是她從小到大最好的朋友,他的深情,她不是不懂。
可越是懂,她就越不能自私地把這個對她最好的昔日好友,生生拽進這場吃人不吐骨頭的萬劫不復裡。
白董那張陰狠、魔鬼般的笑臉在她的腦海裡瘋狂放大。白家已經跟黑道設了最深的局,背後牽扯的是幾億元的通天巨債。林氏集團雖然是頂級豪門,但林拓宇還不是掌權人。如果林家被牽扯進來,白董絕對會瘋狂反撲。更何況……她這顆心,早在昨晚那間破鐵皮屋裡,在基隆港冰冷的海風裡,就已經死死栓在了陸時宴一個人身上,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了。
沈蔓深吸一口氣,將那股幾乎要將她逼瘋的愧疚硬生生嚥了下去。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冷酷而決絕地將自己的手,從林拓宇火熱的掌心裡,一點一點、殘忍地抽了出來。
「林拓宇,拿著你的錢,滾。」
沈蔓緩緩抬起頭,將脖子挺得筆直,那一雙清冷的丹鳳眼裡,此時沒有一絲溫暖,只有落難千金最為刺人、也最為自虐的孤傲:「嫁進林家?你覺得我沈蔓就算破產了,會稀罕你這種施捨、這種同情嗎?你那一千萬,連還我爸欠下的債務零頭都不夠。我連陸時宴那種骯髒的玩具都玩膩了、扔了,你憑什麼覺得,我會看上你這個一事無成的林家少爺?」
「小蔓……妳知不知道妳在說什麼?陸時宴他——」林拓宇如遭雷擊,不可置信地僵在原地。
「別在我面前提那個窮酸的名字,倒胃口。」沈蔓冷笑一聲,用腳尖挑起一疊沾了黑色油漆的現鈔,狠狠砸在林拓宇的胸口上,「拿著你的錢走,沈家的事情,你管不起,也配不上管。以後,別再來找我,真的讓我感到無比噁心。」
「沈蔓!」林拓宇一聲怒吼,眼眶通紅,整個人受傷到了極致。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終死死咬著牙,一把抓起地上的帆布包,帶著滿腔的痛楚與自嘲,絕望地衝出了大宅廢墟。
超跑的轟鳴聲夾雜著碎石子聲,在黎明前的楊明山上漸行漸遠。
沈蔓癱坐在地上,眼淚終於火山爆發般砸落,捂著胸口哭到近乎斷氣。她親手剪斷了陸時宴的翅膀,如今又親手砸碎了林拓宇遞過來的盾牌。她把全北城最愛她的兩個男人,通通變成了恨她入骨的仇人。
而林拓宇一路發瘋開車撞回林家大宅。
「爸!媽!我要娶沈蔓!我要向沈家提親!現在璀璨珠寶破產了,我們林家必須立刻出資救她!」
林拓宇一推開林家正廳的大門,就把那一千萬現金狠狠砸在大理石桌上,對著首位上的父母猩紅著眼眶厲吼。
「放肆!」
林父「砰」的一聲,一巴掌重重拍在桌上,震得茶杯劈哩啪啦作響。林父沉著臉,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沈璀璨涉嫌海外洗錢,今天早上已經跳樓畏罪自殺了!沈家現在身上背著幾個億的黑道債務,就是個無底洞!你瘋了是不是?想拿我們林氏集团去給一個死人陪葬?!」
「我管不了那麼多!小蔓一個人在那廢墟裡,高利貸會活生生逼死她的!」林拓宇拔高了音量,正想往外衝。
「來人!給我抓住他!」
林父一聲令下,十幾個林家私家保鏢瞬間一擁而上,將 181公分、拼死反抗的林拓宇死死按在了地板上。
「管家,把少爺的超跑鑰匙、手機通通沒收!」
林父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地上瘋狂掙扎、紅了眼眶的兒子,冷酷地下達了軟禁令:「從今天起,把少爺關進三樓的內室,沒有我的允許,一隻蒼蠅也不准放進去!只要沈蔓一天在北城,你就一天別想給我踏出林家大門一步!」
「爸!放開我!爸——!沈蔓!小蔓————!」
林拓宇歇斯底里的怒吼與林家沉重鐵門關閉的巨響,在山頂的清晨裡交織。
深情的林大少,在家族門第與現實利益的長輩大山面前,被生生奪去了所有的自由,被軟禁進了名為林家的精緻牢籠裡,再也無力去當她的盾牌。
而與此同時,失去了最後依靠的沈蔓,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死灰色天光,也終於下定決心,要展開一場切斷北城所有聯絡的命運逃亡……